江楚容也清楚,他迟早也会离开。
而且,分明不是生离死别,可到离别的一日,他还是会不舍。
又过半年,江楚容收到一封从魔族寄来的信。
信上什么都没多写,落款也没有。
只有一行字,留一个地址。
魔族九凰山。
江楚容一看就什么都明白,第二日他便和顾明霄一起启程赶往魔族。
九凰山上,江楚容再次见到魔尊。
魔尊这时立在魔后墓前,没有头看江楚容二人,只是道:“来。”
江楚容道:“嗯,师尊要飞升?”
魔尊:“嗯。”
短暂的静默。
一阵风吹来,魔族的白衣微微飘起,显他的身形莫有些清瘦。
三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,也没人再说。
也不道过多久,魔尊微哂道:“明明是虚假师徒。但临走前,还是想见你一面,真奇怪。”
江楚容笑笑:“证明我还是很讨人喜欢的。”
魔尊冷哼一声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
魔尊终于抬起眼,他看向天空明亮的太阳,忽道:“我确实自私一辈子,也没什么人真心待我。”
江楚容不如何接,便静静听着。
魔尊也不需要他接,就继续道:“但有时想想,若是重来一次,我还会做同样的选择。”
“所以这一世,我自问没什么后悔的。”
江楚容忍不住道:“师尊,你这是渣男感慨么?”
魔尊:?
江楚容咳嗽一声:“你继续。”
魔尊却又不说,他这时抬手轻轻抚摸一下魔后坟前的墓碑,低声道:“月琢,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但我在还是要答你当年的——我不后悔。”
“我就是这样的魔,你要怨就怨吧。”
下一秒,魔尊便又仰头看向天空,而这时,日光已经隐约有些刺眼耀目。
静一瞬,魔尊一袭白衣,冲天而起——
江楚容:!
他忍不住上前步,却又被顾明霄拉住。
江楚容就这么立在原地,蹙眉仰头,看着一袭白衣越来越远越来越远,最后轰穿破此灵气界限,飞升而去……
良久,他缓缓收目光,神色有些复杂地道:“老阴比还真是……”
渣有始有终。
顾明霄道: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。”
江楚容过眼,笑笑:“是啊,还好我品味比较好,独具慧眼,看中大师兄你。”
顾明霄莫吃一记彩虹屁,静一瞬,他也看向江楚容,淡淡道:“我也很幸运。”
听到顾明霄这句,江楚容诧异一秒,心尖微微一颤,便笑。
笑意溶漾,如春水乍融,漂亮明媚极。
宽大的衣袖下方,他们交握的手又紧几分。
·
时又一年一年过去。
这期,灵璇英和江凝天也飞升。
江楚容则是在灵璇英走后,直接肃清灵族十位长老的势力,他们废除修为,放逐。
江楚容看出来,自从天路开辟之后,灵璇英对于仇恨一事便看淡很多。
可些事,他还记着。
所以灵璇英一飞升,他便出手。
十位长老在灵族独断专行多年,一夕倒台,倒是有不少灵族弟子拍手叫好的。
罢免十位长老,江楚容又挑选十位年轻人中的佼佼者登上长老之位,各司其职,分权而治。
这方法传到剑宗,白辰冰也效仿一番,倒是让剑宗愈发蒸蒸日上。
又过半年。
终于,这一日,顾明霄的修为法再压制,必须飞升。
江楚容便召集灵族群众,当着大家的面,褪下灵族族长华服,取出法印、玉冠,交给他已经选定的下任族长。
于是,他便在灵族族人不舍的眼神下,换上他袭简素青衫,同顾明霄一同登上高台,相偕飞升而去。
一日,神光灿烂,照遍神州大地。
所有人都看到在天幕之上有一道极为华丽的孔雀虚影翩飞过,洒下一片灵气。
明王殿前,已是妖尊的宿紫川穿一袭紫金色尊袍,仰头看着这一幕,端丽温和的面庞上不觉露出一丝淡淡的怅之色。
许久,他取出一枚缺角玉佩,默默握紧在手心。
——愿君前路坦荡,一片光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