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承函确实没有料到这一出,可以说,她的怒气,眼泪和夜以继日的补救,统统不在他事先的设想之内。 明明本命剑需要琴修。 她也需要。 他伸手顺着她的发丝,跟安抚小孩似的:“……以为你会高兴的。” 以为她会欣喜于本命剑可以更上一层楼,以为她会因为日后可以更加放肆打斗而漫出笑容,也以为她会像从前每次收到他的礼物一样亲热热地蹭蹭他,表达自己的喜欢。 神灵不通人的技巧,不懂人的情趣,很多时候,都在凭本能去珍惜她,爱她。 没承想,会将她惹成现在这样。 楚明姣被他这声“高兴”刺得心脏都疼起来,她眼皮耷拉下来,脑袋埋在他颈窝里,很快将那片肌肤沾染得 湿漉漉一片。 好半晌,她睫毛上下抖动着,像两片被雨水打湿了的蝶翼,贴在他耳边,声音沙沙的:“我难过得快要死掉了。” == 思绪从那年盛夏回到隆冬,江承函在窗前静默良久,没回答宋玢的问题。 能怎么回答。 权衡利弊,谁不会? 琴修与箭修,谁不知道怎么选? 可几次抱着生死一线的楚明姣回潮澜河的人,是他。 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那一刻的心情。 “所以都是真的?” 宋玢问。 江承函抬了抬眼,波澜不惊地应了一声。 宋玢顶着满脸的荒诞和迷惑,深一脚浅一脚地拐出神主殿,踩进半人高的雪地里,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疯狂了。 回到祭司殿,他瘫坐在凳椅里,挥开袖子,甩出一幅缩小的画卷,没好气地道:“你选择我,总有选择的理由吧,再不苏醒过来,三界都乱套了。” 天青画舒展了下身躯,算是回应。 ==== 与此同时,苏蕴玉拿出五世家连夜布署出来的计划,平展在桌面上,对楚明姣道:“看看,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。” 楚明姣凝神凑上去认真看。 到了现在这种时候,他们的计划列得极为周密,而且看得出来,其中一些细节的布置,善后风格,很像那些成名已久的大人物——她甚至还从中隐约看出了楚滕荣的风格。 苏蕴玉在一边总结:“细节的东西归他们管,我们不插手,但去凡界找追星刃这事得我们亲自办,追星刃能与盾山甲完美配合,能叫苏家族人发挥全部实力。我们必须速去速回,回来后,要和江承函对战,拿到神主大印,在撤离令上敲章。” “接下来,疏离山海界的普通人,组织有能力的人备战。” “最好,还是能往四十八仙门走一趟,能争取就争取一下。” 和楚明姣心里想的大差不差。 她颔首,示意自己这边没问题。 苏蕴玉停了停,开口:“昨日你说,和江承函对战的事交给你,看你的样子,也不想我们多过问这件事——你不说我也能猜到,你这是又要冒险了。” “我说话不好听,你也知道,但话糙理不糙。” 他斟酌着提意见:“如果你愿意,本命剑的伤可以展露在他面前,他若是还在乎你,不会和你打这一场。” 楚明姣想也没想地就打断他:“我不愿意。” “你就当我心高气傲,不愿在他面前示弱。” 苏蕴玉重重叹息一声:“我就知道是这样。” 楚明姣点了点纸上的其他地方,意思就是要结束这个话题。 苏蕴玉看不见的角度,她微微出神。 为了本命剑,为了她,多年以前,高居神主殿,动辄定人生死的那个人一声不吭,放弃了自己那么多年坚守的道。 她情愿和他打,痛痛快快地兵刃相见。 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击痛他。 将本命剑的碎痕在他面前展露,将十三年积蓄的脓疮生生剖开。 ——他会不会也跟着碎掉。!